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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g JuiYing

职业
在高中選擇推薦甄試的學校時,前一個學校剛好被名次排在前面的人選走額滿了,所以踏上了這塊小不拉雞的校園。 進了大學之後,看到了很多,聽到了很多,自己也改變了很多,總覺得大學生活跟之前在高中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不知道是毎一個大學生都有這樣的感覺,還是因為這間學校的關係, 不過現在已經慢慢的習慣了,也覺得台中是一個可愛的地方。 在這裡發生的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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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

回家後的第一篇文章

在維也納待了一個月,九月一號早上在勇敢堅強(活的不耐煩)的華航機組員帶領之下,衝過泰利的暴風圈回到台灣了,降落時搖搖晃晃,有一種聽天由命的感覺,但說實在還蠻刺激的,當天早上的機場空空蕩蕩的,其他航空公司都停飛了,聽統聯的司機阿伯說,我是他們當天早上第一個從機場載出來的,

                                                                               

結論是,我只能說華航都是一些勇敢的台灣人啊!

                                                                                                                                                     

維也納的一切都很讚,也很漂亮,雖然我是藝術白痴,不過我還是強迫自己去逛了很多博物館跟聽音樂會,目前已經成為了一位風度翩翩的文藝青年,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卻不是維也納的美麗,而是在那邊我遇到的每一個人,不管是實驗室裡的老師還是其他國家的醫學生,他們的友善,讓我非常的感動,

 

住在那邊的一個月,一切就像是一場夢(老套...),

 

很不幸的,當地的宿舍裡無法使用網路,我沒有辦法將我每一天的心得放在網路上跟大家分享,但我仍然將它們寫在我的電腦裡,目前他們都安分的待在我的電腦中,等過一些日子,我會將它們整理成文章後再放到網路上來,如果大家覺得有興趣,歡迎大家進來看看,不過可能要一段時間之後才會放上來,畢竟一個月的日記量也是非常可觀的,

 

有興趣的人請耐心等待一下吧!

7月30日

啟程前的Good Morning!你這個狗娘養的!

今天晚上就要搭前往維也納的班機了,要再和台灣碰面應該就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

 

晚上整理行李時,我用盡了所有辦法把小小的旅行箱塞到一個淋漓盡致物盡其用出類拔萃百聞不如一見的地步,塞完之後再使用蠻力加上一點超能力,把看起來跟本合不起來的拉鍊硬是拉上,這是每次要出國之前一定會上演的戲碼,看著旅行箱的拉鍊處在非常高張力的環境下,我很擔心這件行李會在機場運送的途中炸開來,然後內褲內衣牙刷牙膏飛溅在機場的輸送帶上,不過在這個恐怖攻擊的敏感時刻,我可不希望因為我的行李而導致機場所有班機停飛,或是出動霹靂小組之類的。

 

以往跟旅行團或是遊學團出國,身邊總是有一些可以講中文的夥伴,除了上課時間或是自己出去買東西一定要用英文溝通之外,大半的時間還是猛講中文,並沒有感覺到語言不同所帶來的壓力,若是發生什麼緊急狀況,也都還有個領隊頂著。但這一次到維也納當交換學生,從上飛機之後就沒有任何熟識的人了,在維也納當地,我想,應該也很難遇到會說中文的人,活生生就有一種孤立無援的氣氛,讓我光用想的都覺得可怕,一整個月都不說中文,我想我應該會憋壞吧!希望可以在當地巧遇台灣去的旅行團,或許當熟悉的台語傳到我耳朵時,我會激動到哭出來吧!

 

不過當我跟我朋友這樣說時,她卻回答:

 

「沒人聽的懂中文才好啊!這樣你罵髒話都沒有人會聽的懂耶!」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不過她說的到也沒有錯,譬如說我可以早上見到外國同伴時,帶著百分之百的笑容對他說:「Good Morning!你這個狗娘養的!(微笑)」並在事後跟他解釋其實剛剛那句他聽不懂的話就是中文good morning的意思,是一種友善的問候語。

 

不過我必須說,其實這種伎倆我以前出國時就玩過了,是還蠻還不錯玩的,但說起來這遊戲有一個敗筆,也就是當你說出的中文太短,短到它的發音可以讓外國人記起來,遊戲就會變得不太好玩,原因是我之前騙過一個外國人某句三字經是「早安」的意思,結果隔天早上他見到我的時候就用那一句三字經問候了我,害我先是錯愕了一下,然後才想到是自己造的孽。

 

等一下我就要搭統聯客運北上機場,一個人前往一個完全陌生、一個中文無用武之地的城市了,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當你看到下一篇文章出現時,我人已經在維也納這個城市中了。

 

祝福我吧!

 

7月22日

國際學生證

也不知道是突然變笨,還是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有一張對學生來說算蠻實用的證件,在前幾次出國的時候我總是會忘記辦,這樣的糊塗導致我常常在國外的車站,眼巴巴地望著同行的團員用該死的便宜價錢買了跟我手中一模一樣的票,當下雖然面帶微笑,心裡卻很想要罵髒話

 

這張讓我想要罵髒話的證件叫「國際學生證」。為了避免悲劇再度重演,這一次出國前我早就準備好要去辦了。

 

「不過到底要去哪裡辦啊?」我對自己說,

 

對於沒有辦過國際學生證的我,突然說要辦我也半天摸不著頭緒,上網查了一下,才發現還蠻多的機構都號稱有在代辦,公定價格一張250元,於是我拿起了電話,撥了網站上的號碼,滿心期待,然而結果不是電話空號,要不就是得先成為機構的會員才能辦理,而且一張還要價300元,公定價我都已經嫌貴了,竟然還想要偷賺我50元,害我當場又有想要罵髒話的衝動,用尖酸刻薄的音調跟對方說完「謝謝」之後,我掛上電話,重新用別的關鍵字搜尋。

 

換了搜尋方式後我才發現,其實國際學生證在一般的旅行社就有在幫民眾代辦了,不僅只收取公定價250元,而且馬上辦馬上好,早知道有這麼好的事,就不用打那些冤枉電話了。聯絡了一家離宿舍比較近的旅行社後,我便期待我第一張國際學生證的到來。

 

於是當天我騎著我的老爺機車,穿梭在中港路的辦公大樓堆裡,繞了非常久才發現旅行社的位置,到不是旅行社沒有名氣,而是每棟辦公大樓的招牌都很不容易發現,不知道是不是要省錢,整棟大樓上下所有公司的名稱都硬擠在門口小小的金屬版上,找得我眼睛差點脫窗。好不容易進了旅行社後,我便繳交照片以及一些資料給服務的小姐,很快地,我的國際學生證便出現在我的眼前,除此之外,她還提醒了我必須早點買暑假的機票,幫我查了幾家航空公司的空位,也跟我講解了一些開票手續以及大概的價錢,服務很不錯,也很細心,雖然當時並沒有因此而再加辦了其他的東西,我,卻突然有一種成長的感覺。

 

以前這些出國的機票、證件,都是老爸老媽辦好後交到我的手上,一付養尊處優的模樣,上了大學之後,離開了他們的保護傘,很多生活上面的事情都變成自己來,也必須自己負責,出國的日期近了,就自己跑旅行社、自己了解機票跟證件的問題,以往是父母坐在櫃檯的椅子上詢問旅行社小姐,現在,輪到我自己坐上這個椅子了。這種生活上的改變,雖然麻煩,卻也代表著自己在成長的路上,又往前了一步。

 

回家的路上中港路依舊廢氣瀰漫,停紅燈時,我抬起頭,隔著安全帽的透明面罩向天空望去,恰巧一架飛機飛過,一條長長的凝結尾,正緩緩的劃過大台中的天空,我的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心情,也頓時明朗了起來

 
7月15日

一念之間的轉變

「最近幾天有口試耶!你們要不要去啊!」學期中在學生餐廳吃晚餐的時候,腸子先生跟我說,腸子先生口中所說的口試,指的是醫學生「研究交換(Research Exchange)」的甄選,過幾天就要舉行了,

 

台灣地區的醫學生有一個組織稱為「醫學生聯合會」,國內不同醫學系的學生可以利用這個聯合會彼此交流,也互相舉辦一些活動,但其實不只台灣地區,世界各地的醫學生們也都有類似這樣的組織,進行各自國內的交流活動,各國的醫學生聯合會也在國際間彼此聯合起來,組成了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Medical Students Associations,簡稱IFMSA,在國際間為醫學生舉辦不同的活動,「研究交換」便是這個組織所舉辦的活動之一。所謂「研究交換」就是各國從自己的醫學系中選出交換學生,彼此交換到不同國家的實驗室中去學習一些實驗室的研究技術,也做一些相關的研究,時間大概為期一個月,其實就有點像一般大學生的交換學生計畫,只不過是交換到實驗室去做研究而已。

 

不過當時的我對整個研究交換計畫一點也不了解,對醫聯會這個組織也不熟悉,而且實驗室的費用、機票錢跟一個月在國外的生活費,都要自己出,加一加也要萬把塊,聽到這麼貴的價錢,學校也沒有任何補助,我當下想說還是乖乖的吃著自己的晚飯比較實際。

 

晚上回到宿舍時,我卻突然有一個念頭,覺得如果能夠參加這樣的活動,其實也是學生時代很難得的經驗,再者暑假要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活動,說不定又會淪落為一隻越來越大塊的「沙發馬鈴薯」,這樣虛晃暑假也不是什麼好事,反正去甄選看看也不會少一塊肉,沒上就沒上,萬一真的上了,再決定要不要去也不遲。有著這樣想法的我,便開始準備起甄選的事情來。

 

就是這樣念頭一轉,沒想到我就上了。

 

而且當我通過甄選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反而很捨不得放棄這樣子的機會,

 

「既然有機會去了,放棄掉不是很可惜嗎?有機會獨自一人到不同的國家去生活一個月,體驗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並且在國外醫學院的實驗室學習實驗技巧,做一些相關的研究,這樣的機會或許一生就只有一次吧!」我對自己這樣說,

 

這樣越想越難得的機會,我最後決定自己留下來,一段旅程就是這樣開始的。

 

甄選過後的幾個月,經過了一連串的選填志願、抽籤過程跟學校申請,我可以去交換的地點慢慢地確定了,那就是奧地利維也納的維也納大學,一個在我印象中好像跟音樂有那麼一點關係的地方,雖然我跟古典音樂並不是那麼熟悉,音樂課也常常看著教室牆壁上捲毛的音樂家畫像發呆,不過我想在未來的日子中,我對這個人人口中的「音樂之都」維也納,會有越來越多的了解,越來越多的體驗。

 

7月11日

旅程的開始

很久沒有好好找個時間來寫文章了,其實生活並不是說忙到真的連一點時間都沒有,也不是說無聊到完全沒有什麼可以紀錄的,但就是提不起勁好好的坐下來寫文章,不知道,就是提不起勁。但提不起勁歸提不起勁,經過了和期末考的一番搏鬥,這個學期也在紛紛擾擾的氣氛中畫下了一個句點,很高興我可以看著每一個科目臉上都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輕的揮著手漸漸離去,我也很高興的跟他們揮揮手道再見,看著他們離開,我又想起期末考夜晚拚的死去活來的場面,不過辛苦總算有了代價。

 

七月了,照平常來說,我可以隨著暑假的到來,再次成為一個行屍走肉的大學生,天天睡到自然醒,整天躺在沙發上不斷的翻轉著遙控器,要運動就去運動,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過著兩個多月輕鬆愜意的暑假生活,說實在的,這種生活可是我在學期中天天朝思暮想的,但這次的暑假,我卻沒有辦法這樣子過生活,因為在這個學期中我突然一個念頭的轉變,讓我整個八月有機會用另外一種方式生活。很期待八月的到來,畢竟這種機會也不是常常有的,對於八月會發生的事也是又期待又怕受傷害,但我想我會盡力去做好我應該做的事,好好的體驗一下這種難得的經驗。

 

學期中的我通過了甄選,今年八月,要啟程前往維也納當研究交換學生。

 

我說過了,這一學期也不是真的無聊到完全沒有什麼可以紀錄的。

 

4月24日

處變不驚!?

學生的原罪,大概就是必須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期中考跟期末考壓榨。如果用極為消極的態度來說,學生的生活就是幾件事情不斷地循環,先是考期中考,期中考考完考期末考,期末考考完放寒暑假,寒暑假放完開學,等待下一次期中考的到來,繼續開啟另一次的循環。這種說法是非常消極啦!不過說實在的,就這個樣子。

 

最近又是期中考這個循環的到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腦筋變得有點遲鈍,有些事情會莫名其妙的發生,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發生之後自己還哭笑不得。

 

為什麼我會這樣說,讓我來講給你聽。

 

期中考週的前一個禮拜五,本來有一堂系上的課要上,但因為實在是太接近期中考週了,所以系上決定要將週五上課的時間提早到禮拜四上,好讓禮拜五空出來唸書,用意是很好,但其實禮拜五當天,我除了自己系上的那堂課之外,早上八點還有一門通識教育的日文課要上,所以雖然系上的課調開了,基本上禮拜五我還是得去學校上那堂日文課。

 

平常那門日文課我是很喜歡上的,偏偏期中考之前生活總是天翻地覆,腦袋也被撐得要爆炸了,禮拜四的晚上我竟然一點也沒有意識我禮拜五還有日文課的存在,以為調課之後的禮拜五整天都可以窩在家裡唸書,禮拜四當晚我凌晨4點才睡,還打算睡到快中午才起來。

 

但可能是因為平常禮拜五早上會去上課的關係,我大概九點多就醒過來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醒來第一秒馬上就想起八點必須要去上日文課的事情,一整個人馬上從床上彈起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緊張的要死!

 

有人或許會說,沒去上課還好,大不了點名一次沒到,扣個幾分就好,有必要那麼緊張嗎?但是當天我實在是走衰運,好死不死當天除了上課之外,竟然還要交日文五十音的作業一整份,清音濁音什麼鬼音的,每個音要寫一整行,平假名片假名加起來,整整有19頁要寫,而且因為我課本是跟別人借的,所以作業必須用影印的,寫完再交出去。

 

我連影印都還沒影印,怎麼寫啊?挫賽了!

 

課沒去上那就算了,不過作業不交不行,我當下的反應就是先去影印作業本。平常7-11影印一張A4的要兩塊錢,跟吸血鬼沒什麼兩樣,在正常的精神狀態下我不會去印,但在當天的非常狀況之下,我什麼都不想,馬上抓著作業本飛奔到7-11。幾分鐘之後,我拎著作業簿出現在7-11的影印機前面,頭髮又扁又亂、嘴巴乾乾臭臭的,帶著非常哀怨的眼神,瞪著影印機上來來回回的光影…

 

平常7-11都會播放廣播節目,但當天我處於半崩潰狀態,而且又剛起來,廣播的內容我根本沒有閒情逸致想聽,我也不知道當時正在播放的節目是什麼,但當我影印到一半時,廣播中女主持人講的一句話,卻傳進了我的耳朵裡面…

 

「要做醫護人員的另外一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醫護人員遇到慌亂的時候,總是處變不驚的…」

 

當時的我聽到了這句話,先是愣了一會兒,接著是一陣苦笑,平常事情還算記得牢的我,當時卻落魄成這樣,再看看我當時身上的狀態,身上皺皺的的衣服和腳上的拖鞋,我實在是哭笑不得,不知道這樣子,能不能算是處變不驚…

4月11日

流來流去…事件

時間:2005年3月某日 

地點:實一教室

人物:胚胎學老師,冠先生,

發生的事件:

這學期有一門課叫做「胚胎學」,是一門介紹人類如何由兩個細胞的相遇,變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嬰兒。

 

在上胚胎學的時候…

 

「當胚胎在母體內形成的初期」老師在講台上說著,「整個腦、消化道以及排泄系統都是呈現未封閉的狀態,所以在腦中的物質就可以透過羊水流出去,在排泄系統中的物質也同樣地可以流出來,也就是所有物質都可以在羊水中流來流去的意思…」

 

愛說冷笑話的胚胎學老師接著就說,「所以也可以這麼說,當所有人都還在媽媽肚子裡面時,腦袋裡面都是屎啊!尿啊!在那邊流來流去…」

 

下面有些人很捧場的笑了幾聲,

 

這時,坐在我前面跟我還蠻有默契的冠先生,突然轉過來對我說:「不過很諷刺的是,有些人到現在還是一樣…」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

 

「嗯…倒是真的…」

4月8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五-最後的停靠站

學期的最後總是令人感到雀躍的,我是說,如果避開該死的成績單不談的話。愈接近期末考的尾聲,校園也就越來越空蕩,在最後一科考試考完之後,很多人就好像失蹤一樣音訊全無,假期中不太會有交集。

 

雖然很想早早離開學校回家去,不過對我們系上來說,卻還有一件事情尚未完成。

 

躺在解剖室裡冰冷解剖台上的大體老師們,這一躺也躺了一個學期,總是靜靜的躺在那裡,陪著我們走過了好幾個下午的解剖課、好幾次的加班,還有令人情緒緊繃的大體跑台考試。一次一次的看著他們,雖然沒有任何的言語溝通,但卻漸漸的有種熟識的感覺,不過,隨著課程的結束,他們也將要離開這個冰冷的實驗室,離開學校,離開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去。

 

考完試後的最後一個下午,我們大家都聚集在實驗室裡,看起來都跟往常的解剖課一樣,但唯一不一樣的是,平常將老師身上東西解剖下來的我們,今天卻是一點一點的將這些平常解剖下來的東西重新裝回到老師的身體裡去,我們仔細的將老師的肝臟歸位,將心臟和肺臟小心地裝回胸腔裡頭,皮膚的切痕也一針一針的再次縫合起來,盡力地想要回復到老師第一天來到這裡那時候的樣子,皮膚縫合後,我們用紗布將老師包起來,穿上了壽衣,放進了棺木之中。

 

這個解剖室是老師生命當中最後的停靠站,我們陪著她,或者也可以說她陪著我們,在這一站停留了半年,如今列車又將再次啟動,她即將前往一個我們都沒看過的世界,離開後,她的家人跟我們,我想,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了。老師的家屬那天下午也有來陪著她,半年了,老師的先生依然從台北坐著輪椅來到實驗室,他不停的流著眼淚,不知道這半年當中他過的好不好?

 

當天實驗室外面排著一台一台的靈車,準備載著大體老師們前往另一個目的地。整理完畢,我們蓋上了棺木,將它抬出了實驗室並放上了靈車,所有的學生在車道的兩旁排成一列,目送著老師們的離開,看著靈車一台一台的開出學校,感覺有點像老朋友的離開,一股失落感莫名地充滿當時的氣氛。

 

說實在的,在解剖室裡待了半年學大體解剖學,大概只有一個"累"字可以來形容,想起半年前大老遠到台北去拜訪家屬,想起永遠也開不完的解剖進度,想起好幾次的"加班"時間,也想起考試前一晚在解剖室外面,和同學一起吃東西、一起抱怨、一起迎接太陽的來臨,有時候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走過這一學期的,雖然辛苦,但還是走過來了。現在仔細回想起來,發現這些累人的事情,早已經變成了人生中很寶貴的回憶了。

 

靈車一台台的離開學校,前往火葬場,我轉過身回到實驗室中,經過了一個學期的忙碌,也該給自己一點掌聲,但掌聲過後,我給自己更多的期待,畢竟這不是我人生中最後的停靠站,前面還有更多的站,等著我去遊覽、去體會、去感動。

 

我把實驗衣脫掉,大大吐了一口氣,走出實驗室,搭上我的列車,繼續前往我人生中的下一個停靠站。《全系列完》

3月24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四-跑跑跑,向前跑(下)

還在準備室這一頭的我,只能靜靜的等著,看著在另一頭的解剖室,腦袋裡突然浮現出昨天晚上的景象。昨晚一直在解剖室裡待到三更半夜,拿著解剖學圖譜,徘徊遊蕩在一台又一台的解剖台之間,為的就是希望今天的跑台能夠考好一點,不過想起昨夜的慘狀,實在是只能祈求奇蹟的到來了。儘管我昨夜不斷嘗試著想要從那一具具複雜的大體中理出一個的頭緒,想要認清楚所有構造的名稱來,但每當我整個認過一遍之後想要再回頭複習一遍時,卻發現完全沒有半點熟悉的感覺,好像在重新認一具沒看過的大體一樣,完全沒了記憶,隨著夜越來越深,這種挫折感逼得我越來越焦急。

 

「鈴…」

 

每當遇到這種挫折感時,就會開始責備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開始唸書,還會想說如果平常好好唸書的話,今天就不會有這種慘狀出現了。不過,從小到大這種戲碼早已經不知道上演過多少遍了,每次考試逼近時,都會跟自己保證下一次的考試一定要早點開始準備,但這種保證通常都會隨著考完後的放鬆,也一起不知道鬆到哪裡去了,有時候真的覺得「狗改不了吃屎」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錯。

 

「鈴…」

 

隨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我也開始越來越緊張,心跳越來越快,就快要輪到我了。

 

「鈴…」我穿過了木門,戴上了手套,進了解剖室開始等待。

「鈴…」我拿了答案券,在上面寫上了名字,心跳越來越快。

「鈴…」看著前面的同學跑向解剖台,我的手掌開始緊張到有點麻麻的。

「鈴…」我跑向解剖台,開始考試。

 

到第一台解剖台的時候,我趕緊尋找老師標定的構造,想了一想,從有點模糊的記憶中搜尋一下這個構造的名稱,不過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上我猶豫,因為一題的作答時間只有三十秒而已,趕緊把答案寫上,

 

「鈴…」我跑向下一台。考試的時候異常的安靜,大家都集中精神在作答,唯一的聲音大概只有鈴響時大家跑台的腳步聲以及考卷被揉到所發出的嚓嚓聲而已。

 

「鈴…」我繼續跑向下一台,這一台的題目是一條從肉屑中鑽出來,很不明顯的神經名稱,我看著那一條神經,心中充滿了問號,趕緊往上追出它的穿出來源,考這麼細的東西實在讓我有一點想要罵髒話,不過卻突然發現昨天晚上好像有看過這一條神經的感覺,但看過歸看過,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看著時間一秒一秒的流失,我趕緊寫了一條大概會在這邊出現的神經名稱。

 

「鈴…」大家同時抓起了考卷,再度跑向下一台題目。不過講真的,正式跑台的時候並沒有當初在等待時那麼樣的緊張,心情也慢慢緩和了下來,靜靜地回答著一台又一台的題目。

 

「鈴…」

 

跑到最後一台的時候,整張考卷已經被手套上的福馬林跟油脂沾得有點噁心了,把最後一台的答案寫上,看著答案券上的答案,很多不確定,也有些根本是亂寫,不過想到下一次的鈴響響起,我就可以把這一張油膩膩的考卷丟出去,實在是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也不想再去管了,終於可以從幾天的睡眠不足中得到解脫,人生一大樂事,

 

「鈴…」這是所有的鈴聲中聽起來最悅耳的一次。

 

我交出了答案券,走出了解剖室,看著解剖室外的天空,吸了一大口氣,吐出了所有福馬林的味道,脫下了油膩的手套丟到垃圾桶中,想起家裡面溫暖的床,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我背起了背包,大步的離開。

 

「下次一定要好好唸書喔!」我對自己說。《全文完》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四-跑跑跑,向前跑(上)

「鈴……」該死的鬧鐘。我把自己從床上硬撐起來…抓抓頭髮。

 

想起昨夜吸了一整晚的福馬林,現在整個腦袋昏昏脹脹,有一種快要昏過去的感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的關係,頭殼周圍的血管好像要炸開了,壓力隨著脈搏一陣又一陣。不太記得昨天是幾點才回到家的,只記得半夜從解剖室回來後,下意識的洗完澡,就倒在床上昏死過去了,但儘管現在累個半死,我還是得把自己從床上硬撐起來,否則再繼續睡下去,整個學期的努力跟成績,就要化作泡沫了。

 

今天要考大體解剖的「跑台」。

 

跑台是醫學生物相關科系特殊的一種考試方式。在這些科系裡,常常會考大體、標本或者是顯微鏡玻片中某些構造的名稱,但因為這些標本或玻片的數量並沒有多到可以每個人都發一個來考試,所以便衍生出這種由學生輪流看考試題目來作答的方式。從考試的一開始,你必須拿著答案卷從第一台題目開始作答,作答時間一到會鈴響,下一位同學便來遞補你的位置,並同樣回答這一台的問題;而你則在同一時間帶著你的答案卷,繼續跑向下一台的題目作答,一直照這樣的順序跑完所有的題目後,交出答案卷才算結束。或許,也可以這樣說,因為你的考試題目沒有腳,所以你只好一直跑一直跑,去追逐你的考試題目。

 

我揉揉睜不太開的眼睛,趕緊下床準備到學校去。

 

到了學校,大體解剖室的大門因為今天的考試出題已經鎖起來了,所有人照著學號排成一列,從另外一個平常幾乎沒有在用的通道進了跑台準備室。跑台準備室跟解剖室只隔著薄薄的一層木門,透過木門的玻璃,可以看到今天異常空蕩的解剖室和排成兩大排的解剖台,就在那裡,在那一台一台的解剖台裡,埋著決定我們生死的考題。考試即將開始,前面學號的幾位同學都穿過了木門,到大體解剖室裡去等待,

 

「鈴……」鈴聲開始響起,一號同學跑向第一台解剖台開始考試,之後的同學也在後面等著, 之後一次又一次的鈴響,同學會一位一位的遞補上去。

(待續)

3月14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三-大體解剖室(下)

醫學院裡常常會有很多有關靈異的傳言,而且最終的箭頭都會湊巧地指向大體解剖室的方向,搞得解剖室周圍常常會有一股寒霧瀰漫的感覺,甚至之前跟導師一起聚餐時,導師也說過,曾經有學生在解剖室旁的廁所裡,遇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陰氣很重之類的。但如果你要問我解剖了這麼久,有沒有什麼遇鬼的經驗,其實我也說不太清楚,怎麼說,解剖室旁邊的廁所我老早就不知道去過幾百遍了,好幾次還是在三更半夜待在解剖室裡準備考試的時候去的,嚴格來說,是有看見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像說衛生紙常常滿出來,小便斗的尿垢臭氣薰天的,掃廁所的阿婆偷懶,這我也沒辦法。但如果要說沒有,我又不敢那麼地肯定,因為在學期初幫大體老師刮除身上毛髮的那一天,晚上我一直睡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經過敏的關係,我確實感覺到臉上有一絲絲毛髮在飄來飄去的感覺,撥也撥不掉...

 

學期的正式開始,也表示我們和大體解剖學的關係不再僅僅侷限於這些家屬的拜訪以及準備工作上而已。第一次拿起解剖刀的時候,看著閃閃發亮的刀片,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白色實驗衣,雖然不是真正的醫師袍,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突然有種莫名的感動出現。看著老師做示範,第一次看到人體的皮膚可以這樣乖乖地順著解剖刀的刀鋒慢慢分開,撥除皮膚後便露出了底下的脂肪層,脂肪裡埋著無數條的微血管以及神經末梢,將手指頭深入到脂肪層的下方,還可以確實摸到一條條由體內鑽出來的神經末梢和下面的肌肉,這些都是令人著迷的經驗。隨著解剖經驗的增加,我也從一開始聞到福馬林後就好幾天不敢吃肉,漸漸地變成常常解剖到一半肚子餓,便溜出去吃碗牛肉麵再回來的醫學生了。這一切,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融入到我的生活當中。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上課,原來完整的人型漸漸地呈現出支離破碎的狀態,有時候靜靜看著我們正在解剖的對象,再看著冰冷解剖台上的脂肪、肉屑和摘除下來的器官,真的很難想像他們原來也是跟我們一樣,曾經是一位活生生的人,這些複雜的器官也曾經在他們的體內溫暖地運作著,原本好端端的一個人,如今卻呈現這樣的狀態,整天被刺鼻的福馬林包圍著,如果今天躺在這裡的是我所熟識的人,我想我應該會非常地不忍心。這樣的感覺一開始困擾著我很久,我常常會忍不住懷疑起他們尊嚴到底在哪裡?他們的家人看見了,又會作何感想?

 

不過,隨著時間過去,我慢慢的了解,他們尊嚴的消失並非平白無故,這些尊嚴,其實正一點一滴的轉變成為我們的知識,也正默默地塑造出一位又一位優秀的醫師來。這種尊嚴的付出,我想,是這些大體老師們最令人感動佩服的地方吧!

 

在這裡對這些無言的老師們,致上深深的感謝。《全文完》

3月10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三-大體解剖室(上)

不知道之前是受到了什麼的影響,總覺得大體解剖室應該是一間擁有著陰暗背景、銀白色發亮器械,以及封閉式外牆的實驗室,而且還必須深藏在學校一個不為人知的小角落裡,有點奇怪的印象,不過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學校唸了將近快要一年,卻完全沒有發現其實大體解剖室就大喇喇地設在我每天上課幾乎都會經過的走廊旁邊而已。

 

升上二年級後上了大體解剖學實驗,畢竟我每個禮拜都得在這個實驗室裡吸著嗆鼻的福馬林,一待就待上好幾個小時,所以自然對它是再熟悉也不過了。記得我第一次踏進大體實驗室的時候,是因為班上有一些拼死拼活的同學,不知道什麼原因,才一年級就很想跟大體老師互相照個面,所以趁著中午學長們在解剖室加班(註一)的時候,拜託了學長大略介紹一下,而當時我中午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所以就隨著同學一起踏過了解剖室灰色的金屬門。

 

說實在的,現在的我對於大體已經完全沒有什麼感覺了,就算是邊解剖邊吃飯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對於當時剛踏進醫學院的我來說,面對大體其實就是面對屍體,對這些東西會產生懼怕感是不用說的。不過,當我一開始踏進解剖室的時候,實際的情況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恐怖,所有的大體當時都被關在銀白色的解剖台裡,而大部分的浸液標本(註二)也都存放在標本室裡頭,所以大略看上去其實就是一間並列著好幾座解剖台的普通實驗室而已,沒什麼特別的。但這種感覺僅限在學長拿著標本走出標本室之前。

 

學長走出標本室時手上已經出現了一座長長的浸液標本,定下眼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隻被截下來的手臂,裝在一個充滿著福馬林溶液的長方體透明壓克力容器中,而因為泡福馬林的關係,整隻手呈現的顏色有點蒼白,手臂的皮膚也已經全部被剝光,露出來一條一條複雜的手部肌肉和血管,最令我反胃的,是那隻手臂手掌部分的皮雖然剝掉了,但長長的指甲卻還留在原位,實在令我突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學長開始講解時,旁邊有些同學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假懂地一直點頭,可是我腦袋卻已經開始被噁心的感覺充滿,什麼都聽不進去了,當學長更變本加厲,做勢要打開解剖台時,我馬上雙腳一轉,帶著稍微暈眩的感覺,故坐鎮定的走出了解剖室。有時候想起這一段,自己還會不自覺的笑出來,但當時就是沒這個膽子吧!

 

說到福馬林,可能大部分的人都聽過它是一種用來保存屍體標本的溶液,但卻沒有實際與這個不討喜的溶液正面交鋒過的經驗。我曾經看過一本叫做「白袍」的書,是由一位哈佛醫學生所寫的,書中也是有提到她們當年在學解剖學的過程,不過書中她拿來形容福馬林的詞,至今我想到都還會心有餘悸,她書中是這樣寫的,「灰色金屬門的後方滲出甜甜的福馬林味道…」,當時我看到眼睛差點掉出來,不知道是翻譯的人翻錯了,還是作者的嗅覺出了嚴重的問題,更或者是基於「外國的月亮比較圓」或是「外國的大便比較香」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在我們的實驗室裡面,福馬林是一種聞起來非常辛嗆,眼睛靠太近還會被刺激到眼淚直流,完全張不開,甚至敏感一點的同學皮膚還會過敏起紅疹子,這樣的情形如果硬要用甜甜的這個形容詞來形容,那我也沒辦法。不過也因為如此,平常我們在解剖的時候也都會為了降低和福馬林的接觸而帶上口罩和眼鏡。   

(待續)

 

 

註一:上大體解剖學的時候,老師會規定每週上課應該解剖到的進度,譬如說必須解剖出哪一條神經、肌肉或是血管,並將周邊的結締組織清除乾淨後給老師檢查,如果在課堂的時間沒有辦法完成進度,便會私底下找時間再繼續完成,這種額外找時間完成進度的方法,在我們學校叫做「加班」。

 

註二:浸液標本係指將某一些的器官切下來整理完畢之後,浸泡在特定的藥劑當中(通常為福馬林),用透明的容器裝起來以供平時立體標本的蒐集、教學及展示。

3月2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二-拜訪大體老師家屬(下)

(續中集)

看著老師的先生自己推著輪椅兩側的大輪子,來來回回的招待我們,還拿酸梅汁請我們喝,還沒開始訪問,頓時鼻子就開始酸了起來,我從來不覺得我是那種天生愛哭的人,甚至有時候真的想要哭,還不見得哭得出來,但當時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有一種想哭的情緒不斷的湧上來。不過,如果你一進到人家的家中,主人還拿著飲料要請你喝的時候你就哭了起來,人家大概會以為你是神經病吧!所以坐下來了以後,我就把這股情緒給壓了下去。當時家裡面除了老師的先生外,還有另外一位比較年輕的大哥,

 

(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啊!)我心裡頭想,

 

雖然行動不便,老婆也先離開了,但至少還有個兒子可以照顧他,生活起居方面應該比較不會有問題,也比較不容易孤單。

 

我們開始問了一些例行性的問題,譬如說:老師生前是怎麼樣子的一個人、老師大概的一個家庭背景…等等,剛開始說的時候還好,大家靜靜的聽,老師的先生慢慢的講,

 

「那能不能跟我們說老師過世之前的生活呢?」問了一些問題之後,同學又問。

 

「她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老師的先生說著,「她到過世之前都還很堅強的活下去,她甚至還為了不願意破壞自己的遺體,有些手術不願意做,忍著痛走下去,她對捐贈大體的信念很堅決,因為她相信--寧願讓學生在她身上劃錯千萬刀,也不願意你們以後當醫生時,在病患身上劃錯一刀…」,

 

說著說著大體老師的先生眼眶一紅,眼淚也就這樣流了下來。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我實在很感動,不過我眼眶才剛紅,卻聽到後面有吸鼻涕的聲音,轉頭一看,後面一片全部也都紅著眼睛在聽,有的眼睛還腫腫的,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偷哭了。

我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而且後來我才發現,之前看到的那位大哥其實只是一位工作上的朋友而已,並非我所想的是個兒子,說實在的以大體老師先生的年齡來說,那位年輕人要當他兒子的話似乎有點太大了,但既然是工作的夥伴,我想,幫忙總是有限,如果沒有孩子,那往後的路要由誰來陪伴?我們的扁嫂之前有個羅太太還是什麼太太的可以整天跟在旁邊,所以一切都過得不錯,還可以代表台灣到國際去做外交,不過我們老師的先生,可能,沒有這麼樣的幸運吧?

看著老師先生家小小的空間,突然覺得如果自己一個人,連坐輪椅要去買個東西都不方便,雖然公車站牌很普遍,離住家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不過想要上公車卻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情,不知道老師的先生家裡有沒有專用的車可以代步?也不知道大體老師她先生平常的生活都怎麼過?那三餐都是吃便當嗎?別人會樂意幫助他嗎?如果老師的先生當初沒有受傷而癱瘓,現在生活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一堆問題在我腦中徘徊。

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很容易想太多,也常常被自己想出來的問題給淹死,而且當時愈想這些問題,愈覺得有一種迷惘和沉重的感覺,總覺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人生要走,也一定都有每個人自己必須面對的問題在等著,就算在台灣這麼小的一個島上,也是存在著各式各樣不同的人,各自過著不同的生活,面對著不同的問題。

訪問完後,我們走出了老師先生的家,路上依然飄著毛毛雨,看著南邊剛完工的台北101,爭著世界第一高的頭銜,心裡想著那邊就是大家所謂的「台北曼哈頓」信義區,一棟一棟的大樓矗立著許多人的夢想和大事業,捷運也來來回回的不停的交替著,上班、購物的行人匆匆的走過,又有誰會知道,在這樣的台北街頭,這樣的小住宅區中,存在著這麼樣的一個故事呢? 《全文完》

2月28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二-拜訪大體老師家屬(中)

(續上集)

公車一路晃到台北車站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雨,好像有變得比較小,下了公車跟同學會合後,我們先到站前的地下街吃午餐。因為之前負責連絡家屬的同學不是我,所以在當時,除了大體老師大概的死亡原因是癌症之外,我對於即將要去拜訪的家屬也是充滿了陌生感,在吃午餐的過程中,我把學校發的資料拿來大略看了一下。

 

「死亡證明書?」我吃著午餐,從資料中抽了一張紙出來,看到了上面的標題,

 

我想,這是我活了將近二十年來,第一次看到死亡證明書,一眼看上去最明顯的大概就是死亡原因了吧!當時的我還被死亡證明書上死亡原因的寫法困擾了一下,該怎麼說呢?看著看著,我才知道死亡原因竟然還可以分成甲乙丙...等等好幾個層次,必須一層一層地完整的寫下來,不知道是要說詳細呢?還是故意搞複雜?!至於其他的資料寫什麼我現在已經不太記得了,除了一些準備要問家屬的問題之外,大概就是一些基本資料之類的吧!

 

不過當時的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感覺手上拿著的這張紙,薄薄的很平凡,上面寫了些簡簡單單的文字,邊看還可以邊喝咖啡邊吃東西,但這卻代表著一個生命永遠的離開,背後隱藏的可能是一個家庭巨大的轉變以及許多的悲傷,或許,也摻雜了一些對生命的體悟吧!

 

吃完午餐之後我們再次搭上了公車,前往台北松山區,松山區其實離台北車站小有一點距離,

 

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出現在大體老師家屬的家中,家裡頭有點像一個工作室,擺著幾部電腦,幾部影印機,桌子上還有一堆一堆的文件,有點像是做文書方面工作的,出來迎接我們的是大體老師的先生,他非常的親切,也請我們喝飲料,但是有一點是我先前沒有預料到的,

 

大體老師的先生,坐著輪椅…(待續)

2月18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二-拜訪大體老師家屬(上)

以往大家對於遺體的完整性都是非常重視的,再加上有些可能是因為宗教因素的考量,過去台灣的醫學院要取得足夠數量的大體老師來給學生做為教學使用,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就曾經聽過,謠傳醫學院的學生會去盜採墳墓中的屍體和骨頭,好來學習大體解剖學,如果再搭配個月黑風高的背景和幾隻蝙蝠點綴,整個畫面感覺起來就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不過姑且不論這件事情的真假,以前醫學院在大體的取得上,實在不容易倒是真的。

 

近幾年來慈濟在大體捐贈的倡導方面下了很多的功夫,漸漸地很多人願意簽下同意書來捐贈出自己的身體給醫學生來學習,也因此,目前台灣很多醫學院的大體來源都是由慈濟捐贈的。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台灣突然紅起來的「醫學倫理」所造成,慈濟的大體捐贈有一點跟國外不太一樣,那就是醫學生在解剖自己組別所負責的大體老師之前,必須先到大體老師的家中拜訪家屬,去了解這個未來一學期即將在自己生活當中佔相當份量的大體老師,在捐出他的身體之前,是生活在什麼樣的家庭、因為什麼樣的疾病而過世,並且關心大體老師的家屬目前的生活。

 

基本上,按照慈濟的說法,這樣的拜訪過程可以讓醫學生在解剖大體老師時,不單單只是當作學習用的對象而已,而是可以體會大體老師的一生以及大體老師生前所生活的家庭,或許,可以給醫學生加強一些「視病猶親」的觀念,或許吧?我也不知道。

 

不管這樣的拜訪是不是真的有達到慈濟所預期的效果,不管這樣的拜訪是不是真的讓我們變得更有醫學倫理,但這樣的過程卻真實的在我的腦袋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為我們是二年級下學期要開始大體解剖實驗的課程,所以拜訪的時間就訂在2004年過年之後,寒假結束之前,我們整組約了一天的中午在台北車站集合,家屬住在台北的松山區。

 

拜訪的當天,台北仍然是維持它一貫的作風,又濕又冷,我坐著公車前往台北車站先跟同學們會合,公車外面的雨不斷的打著,公車的玻璃窗上蒙上一層白色的霧氣…(待續)

2月7日

回憶大二大體解剖學之一-第三類接觸的開始

「阿你們什麼時候要分科啊?」我三不五時會被這樣子問。

「阿你們在學校都在學什麼啊?」我也被這樣子問過。

「阿我有拉肚子、肚子痛,這要怎麼辦啊?」上大學之後,我還有被表弟這樣子問過。

 

考上了醫學系之後,這樣的對話就樣例行公事般的常常出現在我的生活中,阿公這樣問我,阿嬤這樣問我,租房子時,社區的總幹事阿婆也這樣子問過我,問得我常常頭昏腦脹,每次都得詳細的解釋一遍,不過也不能怪他們,說實在的,有時候大家真的是搞不清楚這些醫學生整天被關在醫學院中,到底在搞些什麼玩意兒?

 

其實,醫學生在一年級的時候跟一般的大學生根本沒什麼兩樣,台灣的醫學系因為整整要唸七年,加上台灣的大學教育要求學生必須有一般的基本知識,醫學生在一年級時,整學期都在修所謂的通識課程,專業的課程根本連個邊都碰不上,更別說要去回答專業的醫療問題,肚子痛?這麼籠統的問題不去找醫師的話,那麼我也只能叫你吞幾顆香港保濟丸,或是當你肚子痛的要死的時候唱首歌給你聽,看能不能減輕一點疼痛。

 

不過,事情開始出現了改變。

 

經過了一年級再普通不過的通識課程之後,二年級下學期的課表出現了一門聽聞已久的科目,

 

「大體解剖學實驗,嗯…三學分?」在電腦前選課的我,邊看著課表邊念著,

 

雖然早就知道二年級下學期即將會碰上這一門聽說有點難纏的實驗課,雖然早已聽過學長姐講過許多開大體的辛酸,也雖然,看過許許多多的浸液標本(註一)了,但說實在的,對於從未走進大體解剖室,真正親自面對一具完整大體的我,這一門課給我的感覺仍然是那樣的百感交集,再加上通常解剖室都會伴隨著一些明明不知道從哪裡謠傳出來,但大家好像都很了解的靈異事件,讓這一門科目更加充滿了謎樣的色彩。

 

二年級下學期的開始,我即將開始真實接觸大體解剖,這是每一個醫學生必經的過程,在以前高中時代聽過學長回來講述在醫學院所經歷的事情,講說大體解剖學的教授如何從大體內拉出一條動脈來跟同學講解,當時的我聽得滿頭霧水,根本無法想像「拉出一條動脈」到底形容的是什麼畫面,現在的我即將要踏進這個領域,感受這門過去已有許許多多的學長姐都曾經歷過的課程。

 

我想,這一門課程將會帶給二年級下學期的我,一些衝擊,一些改變。

 

 

 

註一:浸液標本係指將某一些的器官切下來整理完畢之後,浸泡在特定的藥劑當中(通常為福馬林),用透明的容器裝起來以供平時立體標本的蒐集、教學及展示。

2月5日

我也有一個那樣的盒子-事件

時間:2005年2月5日 

地點:自己房間裡

人物:

發生的事件:

不知道是寒假太閒了,還是個性變得跟個老人一樣,最近迷上了看連續劇,其實也不是最近才愛看連續劇的。

 

之前「大長今」首撥的時候,我記得是暑假,每天晚上不管是去運動也好,去教家教也好,晚上十二點之前一定像個守約定的乖小孩一樣地回到電視前面,聽著大長今的片頭曲(後來還會跟著唱),乖乖的看完一小時才去睡覺,就這樣子過了大半個暑假,現在過了半年之後的我依舊改不了吃屎,整個晚上閒閒沒事就一個人整坨窩在沙發上蓋著棉被看電視,最近除了看「巴黎戀人」之外,上演婆媳戰爭、家庭糾紛的日劇「冷暖人間」我也愛看,聽說它的編劇就是之前編「阿信」的那一位,難怪整齣連續劇的刻畫那麼出神。

 

其實,我本來想寫的不是這個。

 

我要寫的是,前幾天看「巴黎戀人」時,突然看到一段這樣的劇情,男主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對女主角很懷念,拿起了之前女主角在巴黎寫給他的紙條靜靜的看著,男主角將那些紙條通通收藏在一個白色的小盒子中,一張一張好好的保存著。這一段其實沒有演很久,畫面帶一下就過去,不過卻讓在電視機前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我也有一個那樣的盒子。

 

我的確有一個那樣的盒子,我突然這樣的想了起來。其實那是一段不算太久以前的回憶,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在我上大學之前都一直被我好好保存著的盒子,竟然會被上大學後的我給遺忘了,突然這樣想起來有點感傷,有點複雜。不過說真的,當年考學科能力測驗時,我還記得很清楚,英文作文的題目是「你最寶貴的一樣東西」,當時的我就是寫這盒子,沒想到現在卻將它忘得一乾二靜。

 

我的盒子不大,小小的,裡頭放著一些我過去的回憶,大部分是有關之前一些要好朋友的回憶,有一些紙條、有一些卡片,也有一些特別的禮物,過去我高中時常常把盒子打開來看,也常常放一些東西進去,但卻不知道為什麼,上了大學之後這個盒子就在我的腦海中突然消失了,

 

「怎麼會這樣呢?竟然忘的一乾二淨…」看完電視之後的我馬上到房間去尋找那個盒子,邊找邊說。

 

自從我上大學之後再也沒有被打開過的盒子,還是在老地方,突然見到盒子的時候還有一些些陌生的感覺,但打開之後卻發現裡面所裝著的是以前熟悉的一切,藏在裡面的所有回憶就向投影片一樣,在腦袋中不停的撥放著,

 

「已經過了兩年多了…」看著看著我突然感嘆了起來。

 

已經過了兩年多,從一個對醫學院懷抱著偉大憧憬和夢想的新鮮人,一直到現在變成了一個過著行屍走肉大學生活的大三醫學生,我自己改變了不少,也經歷了不少事情,但盒子裡面的記憶卻永遠都一樣的那麼值得回憶,想想兩年之間所經歷的一些事情,卻很諷刺的發現並沒有什麼事情值得我再加入這盒子當中,我不太相信的再仔細的想了一下,

 

「嗯!還是沒有…」想了兩遍之後,我說著。

 

我一直在想,難道是我自己的問題,整個人上了大學之後漸漸變得麻木,對於生活當中的一些小細節再也不輕易地感動了嗎?還是說,當我們都長大了以後,有一些事情是一定會改變,而這些改變導致了這些感動正在逐漸遠離著我們?

 

我一直在想。

 

「那我現在最珍貴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呆滯了幾秒鐘之後我又問了問自己。

 

我想,這個問題會困擾我一陣子吧!

2月3日

期末意外小插曲-事件(下)

(續上集)

當晚BBS上就有人寫,她看到僑生因為這樣哭了實在很不忍心,許多同學為此打抱不平,但有更多同學其實是因為成績的不公平,或是根本就不想要補考的緣故,在BBS上回應了一篇又一篇謾罵的文章,罵得…真的不是挺好聽的,還有人發起連署想要投書「醫學教育委員會」準備「鬥垮」老師,最後有人乾脆揭竿起義,相約要去找老師談判。

 

就這樣,禮拜一的早上,老師的辦公室裡出現了一大票學生。

 

「你們有什麼要求你們可以說嘛!」老師這樣說,看著越來越多的學生進來。

 

溝通的過程反而很平和,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去的學生人數不算少,老師為了自身的安全就…,另一方面可能老師也還沒看到BBS板上的那些文章。老師接受了我們的要求,也就是只有成績不及格的學生才參加補考,而且不管考多少最高就是60分,跟一般的補考程序一樣。

 

這樣的決定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值得高興的,對我其實沒有差別,我可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不管補考的方式如何,我都一定得考,所以早就跟之前考高分的同學借了整套講義來猛背了(自己的講義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但是在那天溝通完之後,據說是學長寫信跟老師通風報信,老師看到了BBS上所寫的文章,大概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吧!本來老師口中說「隨便唸就可以很高分」的補考,變成了「隨便唸就準備挫屎」的這副德行。

 

還好我撐著把全部唸完,勉強的過了及格的門檻,如果真的隨便唸的話,我想現在大概已經去當牛郎賣身,籌錢要來繳暑修費了吧!(不過不知道賣不賣得出去?)

 

*     *    *

 

其實說了這麼多,我想說的是,這件事最後鬧得大家不舒服,BBS上的文章連學校病理科的老師都看到了,雖然後來緊急刪除但也來不及,神解的老師看到之後也寫了一封信給學生,原本以為是會說些安撫學生的話語,結果看了之後才發現老師絲毫沒有這樣的意味,拉不下臉的老師竟然還在文章中影射學生是「小人」(我的天啊!),我並沒有想要偏袒學生這一方的意思,學生用這麼激烈的語氣攻擊老師,當然不是什麼得體的事情;但老師做出這樣錯誤的補考決策而沒有體會到學生的心情也自然是有它的缺失,兩邊都有問題。

 

其實老師補考的原意,我想,應該是好的,只是當時沒有考慮清楚而下了錯誤的決定;學生一聽到這樣的消息時,大家也可能因為兩個禮拜熬夜下來瀕臨崩潰的情緒沒地方發洩,便選擇從BBS上的文章爆發出來,只是這一爆發非同小可,連其他老師都看到了,其實我一直覺得,當初如果老師跟學生兩邊都好好的把想法說出來,今天不會有這麼尷尬的場面。

 

很多事情只要稍微溝通一下就可以解決的,但畢竟人性容易把事情越搞越複雜,在言語上逞一時之快,錯了也不願意低頭來道歉,最後大家不愉快,又有什麼好處?

 

本來以為這次的期末考只是跟往常一樣的平凡,沒想到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在當中看見很多東西像水中的氣泡般一直浮現上來,讓人又成長了一點,不過考試總算還是過了,一直存在心中的那股壓力也隨著成績的公佈煙消雲散了。

 

來過個行屍走肉的寒假吧! 《全文完》

   

期末意外小插曲-事件(上)

時間:2005年1月19日 

地點:解剖學科辦公室外

人物:我,一起考試的同學

發生的事件:

「喂!你過了耶!」比我早先看到成績的同學這樣對我說著。

「呼!將近要三個禮拜的期末考終於結束了!靠腰!還有這麼多人沒過喔!」嘴角微微上揚的我這樣說,聽起來好像還蠻得意的,但說穿了,其實一點都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們在看的是神經解剖學“補考”的成績,但說是說補考,題目卻難得一踏糊塗,絲毫沒有想要給學生好過一點的意思。

非醫學院校的學生可能對這門俗稱「神解」的神經解剖學有點陌生,不過對於遊蕩在醫學院校的學生來講,大多都知道這是一門「神」才能理「解」的學問。

但是,本來應該比較容易通過的補考會變得這麼難,其實該有原因的。

 

*     *    *

 

這個學期的期末考不知道是怎樣實在是特別漫長,足足考了有兩個禮拜之久,撐到最後一天禮拜六的時候,一張臉已經呈現沒有什麼血色的半死狀態了…

「咦?最近你的臉看起來比較白耶!」考試碰到同學的時候他跟我說。

聽到這樣當時還覺得還蠻高興的,完全不用美白,就擁能有一張白皙的臉。不過事後去照了照鏡子,才發現同學用詞不當,他想說的應該是“蒼”白才對。

原本以為考完最後一堂課就可以安心回家昏睡的,沒想到教神經解剖學的老師卻說,

「總成績下禮拜二會出來,期中考只有20幾個人及格,所以下禮拜三舉行補考,大家都可以來考,範圍是原來期中考的部分,也就是期中的範圍再考一次,補考的程度比較簡單,隨便唸就可以很高分,兩次選一次比較高的成績當期中的分數下去和期末平均。」

老師一說完下面馬上一陣哀嚎,說實在的,一想到期末考的時間可能再延長,大家都唉唉叫,原本以為經過兩個禮拜的折磨後,終於可以放肆的過過行屍走肉的寒假生活,沒想到卻因為老師的這句話而留下了一層陰影,寒假就在眼前卻沒辦法好好過,這種感覺有點像是一片大草原就在野馬的面前,野馬想要奮力往前衝時,卻發現腳上綁了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力一拉而把牠絆倒的繩子。

當時的我的確沒有多想什麼,心中盤算了一下期中考和期末考的狀況,想說本來也應該就是被列在當掉的名單之中了,如果犧牲個幾天寒假,就可以不用在暑假來跟老師培養感情的話,那也沒什麼不好的,所以瞎起鬨地跟著同學唉唉叫了一下,就回家了。

晚上上BBS的時候,在班板上看到一大堆謾罵的文章,嗯…老師她媽媽人氣超旺的,大家頻頻跟她問候。

說實在的,看到文章之後才發現事情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主要問題出是在補考的「方式」上面,這樣的補考方式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大問題,但如果補考大家都可以來考,題目又簡單,而且考幾分就算幾分的話,本來期中考拚死拚活勉強才爬到及格的同學不就成了冤大頭了嗎?

另外還有一件事,這是同學告訴我的,系上那些操著奇怪口音的僑生們急著要回家鄉去過年,有的僑生一年就只回去這麼一次,而且機票都已經訂好了。僑生們去跟老師反應時,老師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還回答說:「這麼早回家要幹什麼?真是沒有危機意識!」,就忙著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想,衝突就是在這裡漸漸產生的。(待續...)

阿你是有屁股的那一個-事件

期末考週這幾天都是日夜顛倒,三更半夜挑燈夜戰,然後等待充滿希望的朝陽將那和煦陽光灑落在我的臉龐,我呸!,倒是那個叫“臉龐”的東西因為熬夜的關係,變得像菜瓜布一樣...

前幾天去買魯味的時候因為想配點喝的,夾完魯味之後付了錢就先去買飲料,

時間:2005年1月10日 

地點:好媽媽魯味攤旁

人物:我,學弟,學妹,魯味攤老闆娘

發生的事件:

「我先付,我等一下再過來拿!」夾了一串雞屁股、一塊豬耳朵還有一些配菜後,我跟老闆娘說,接著就去買飲料了。

回來的時候魯味還沒好,倒是巧遇一起來買的學弟學妹,不過我竟然站在他們旁邊站了足足好一陣子才發現他們在跟我打招呼,學妹還一臉錯愕,想說是不是認錯人了,怎麼打招呼都沒有回應,不知道是我太餓看著魯味看到出神,還是唸書唸到呈現了呆滯狀態。

跟學弟妹聊著聊著的時候,突然老闆娘對我說,

「阿你是有屁股的那一個嘛?」

「對。」我回答,不過突然發現旁邊有人在偷笑,當時的我也沒有想太多,因為我確實是夾了一串雞屁股。

不疑有它的我繼續跟學弟妹聊著,

「阿你有沒有耳朵?」老闆娘生意太好,不太記得我點了什麼,所以又問。

「有啊!」我又回答,我也有夾一塊豬耳朵。

結果這個時候卻聽到學弟在旁邊笑,

「當然有啊!誰沒有耳朵啊!」學弟邊笑邊說,

我才恍然大悟,難怪之前老闆娘問「阿你是有屁股的那個嘛?」,有人在偷笑。

 

廢話!我當然有屁股啊!沒禮貌!

 

「那如果買雞翅膀怎麼辦?」學弟跟學妹邊問邊笑,

 

唉!看起來期末考大家的壓力都不小啊!

1月14日-事件

時間:2005年1月14日 

地點:電腦螢幕前

人物:

發生的事件:

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名稱當這一篇文章的標題,因為只是純粹想寫寫東西罷了。

雖然,明天還有期末考的最後一科,而且還是蠻難纏的科目,但就是沒有想唸書的動機,說也好笑,這個期末考已經持續兩個禮拜了,昨天唸書唸到一半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句話,

「考兩個禮拜…換句話說,不就是考了半個月了嗎?」也不知道為什麼,唸書唸到一半突然想到。

真是好笑,花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都在考試,考了半個月!真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而且平常不怎麼唸書的我,只要一到期中考或是期末考的時候就會天下大亂,房間絕對是迎合大自然所寄望的狀態,呈現最大亂度的一個分布,衣服也因為深怕浪費時間,不到期考結束可是不會洗的(找藉口…拿看電視的時間來洗都綽綽有餘),算一算已經兩個多禮拜沒有洗衣服了吧!最近洗澡之前總是要在衣櫃裡面抽啊拉的,找找看有沒有新的內衣褲穿,說也神奇,我的內衣褲量竟然能撐到現在(不要誤會! 我可是沒有同一件內褲穿兩天的啊!),不過昨天已經是奇蹟似的找出最後一件了,今天再不洗的話可能就會…

常常在想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拚命的唸書,也不知道幹麻把自己搞的壓力那麼大,就算當上了醫師又如何呢?最近幾年健保給付的問題一直沒有斷過,之前健保局還提出“卓越計畫”什麼的,雖然我不太清楚內容,但是可以搞到醫師聯合上街去抗議收入太少,實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在當醫師已經和過去是天差地別了,之前同學看到在水溝旁賣魯味的“好媽媽”開的車竟然是BMW時差點暈倒,既然賣魯味也可以賺這麼多錢,那我何必要花這麼多時間在這邊和一張執照過不去呢?

「這麼現實啊!當醫生就是為了賺錢嗎?」或許你會這麼說。

「不!我想唸醫學系是因為我打從娘胎就對醫學充滿濃厚的興趣,我要當一個醫師來拯救世人!阿們!」在醫學系甄試的時候或許我會這麼說。

但攤開來說,有哪一個人考醫科不是為了求那張通往華麗生活的通行證,或許應該這麼說,真正對學問有興趣而考大學的人又有幾個?高中時代的我或許對醫學是有那麼幾分興趣,但如今這樣的生活過了兩年多,本來殘存的一絲興趣也被這樣的壓力壓扁看不到了,轉而期望的當然是未來的生活能夠因為現在承受的壓力而有所回饋。

我只是實話實說。

不過抱怨歸抱怨,水溝旁賣魯味的“好媽媽”依然開著她心愛的BMW,明天的期末考也只會越來越接近而已,還是回到現實,去唸書吧!

期末考的夜晚-事件

時間:微生物免疫學期末考 考前6個小時

地點:自己的房間

人物:我,腸子先生

發生的事件:

看完半夜的"料理東西軍"後,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唸書的話可能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從散在桌上的書堆中找了一下,猛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講義及共筆有幾本。

「那要怎麼唸呢?」我說。

我走出房間,敲敲室友腸子先生的門。

「叩叩叩!」

「幹麻??」腸子先生開門露出不安的眼神,好像偷偷在做什麼壞事。

「我問你,共筆總共有幾本啊?」

「總共有五份,四本共筆加一張紙。」

「那我要回去看我有幾本。掰掰。」

回到房間裡面翻了一下。

發現我...

 

...只有兩本

打MSN跟腸子先生說,想不到回覆的訊息寫著:

 

「我原來有三本,呵呵!贏你...」

 

明天的考試,看來大家都放棄了...

寄生蟲蟲卵大搜查-事件

話說,目前台灣人寄生蟲感染率雖然偏低,寄生蟲學仍然是排在三年級的必修課程中。不可否認這些蟲仍然在我們身邊竄來竄去,在這一學期當中就曾看過新聞報導兩個外勞吞下活生生的蝸牛肉,感染了廣東住血線蟲,不過若是跟以往小學生可以從肛門口噴出一大堆蛔蟲的年代相比,感染率實在是少之又少,現在的醫師或許終其一生都遇不到半個寄生蟲感染病例,或許,哪天心血來潮想去非洲服替代役時可以派上用場吧!

話說,這學期寄生蟲學是必修。

曾經聽過學長姊抱怨寄生蟲學有一個“撈蟲卵”的實驗考試,要在含蟲卵的液體中撈寄生蟲卵,越多顆越好,

「比看誰撈的蟲卵多?」當時我聽到之後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想說怎麼會有這麼鳥的考試。

不過,就算是這麼鳥的考試,我還是遇到了。

不過,事實與學長姊講的有一點出入,當初想像撈蟲卵,是在大水桶中拿一個杯子猛撈(有點蠢...),實際上卻是拿著滴管在試管中吸“一滴”蟲卵液,放到玻片上後用顯微鏡找出5顆蟲卵,並且要能辨認出是哪一種寄生蟲的卵,找一顆得5分。

*   *   *

時間:2005年1月5日 寄生蟲學實驗考試

地點:寄生蟲學實驗室

人物:我,寄生蟲學科老師

發生的事件:

坐在實驗桌旁的我心情超緊繃,因為再過幾秒鐘鈴響就輪到我上場去找蟲卵,平常上寄生蟲實驗時給我們混合蟲卵的玻片觀察,我好像沒有一次認真觀察過,想不到原來就是要我們練習找蟲卵!早知道就好好找了。

不過現在才覺悟好像有點太慢。

「鈴~~~」

坐上考台,迅速用滴管吸了一滴蟲卵液到玻片上,蓋上蓋玻片後塞到顯微鏡底下,找啊找的...

「天啊!怎麼沒有半顆!這是什麼東西啊?」

調來調去就是找不到半顆蟲卵,全部都是渣,我慌了!可惡的渣!

突然間,我看到了一顆好像蟲卵的東西,迅速調高倍鏡頭去觀察。

「嗯!圓形的,卵殼上面還有一個小凸起。」我心裡嘀咕著,太好了!終於讓我找到第一顆蟲卵,於是我馬上舉手要老師過來確認。

「日本住血吸蟲!」我說。

「不對!」老師說。

漫畫中聽到晴天霹靂的消息時,會有一顆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把人壓扁,當時的慘狀就有點像那樣,心涼了一大半,但也只能繼續找,時間已經過了一大半還沒找到半顆,大概要挫屎了。

正在這樣想時,我突然在殘渣的旁邊,發現了一顆的圓形物,再次調高倍的鏡頭去確認。

「橢圓形...這種大小...嗯...卵殼這麼薄...內容物是...嗯...」錯了一次,這次要更加的小心謹慎,百般確認後我又舉了手。

「鉤蟲蟲卵!」我說。

「好,把答案寫上去就對了。」老師說。

聽到老師這麼講,我感動到痛哭流涕,第一顆蟲卵終於到手了,在考券上快樂的寫下答案,總算,充滿了對鉤蟲的感謝,繼續等待下一顆蟲卵的出現。

還好最後5顆有找齊,尤其是最後找到犬貓蛔蟲蟲卵時,老師確認後在我考券上打了一個勾,突然發現老師是這麼樣前所未有的慈祥!考完後走出實驗室,忽然覺得這考試其實也沒那麼鳥,還蠻好玩的!

繼續去接受其他科期末考的荼毒吧!